华为在汽车业务领域的发展路径,始终存在两条并行且有所竞争的路线,其核心分歧主要体现在华为高管徐直军与余承东对于“华为不造车”战略下具体实施模式的不同侧重。
徐直军作为华为轮值董事长,是“不造车”路线的坚定守护者。他主推 HI(Huawei Inside)模式,其核心定位是作为纯技术供应商,向车企提供全栈智能汽车解决方案(如智能驾驶、智能座舱等),旨在成为“汽车界的博世”。在此模式下,华为不参与整车设计,不使用华为品牌作为汽车标识,产品也不进入华为门店销售,以避免与传统车企产生竞争关系,从而维护更广泛的合作伙伴生态。
余承东作为华为常务董事、终端BG董事长,则是深度合作模式的推动者。他主导 鸿蒙智行(原智选车模式),深度介入到整车的产品定义、设计、营销和渠道零售等环节。华为与车企(如赛力斯)合作打造车型,并利用华为的品牌和渠道进行销售,问界系列是此模式的代表。余承东认为,通过深度合作,可以最大化发挥华为技术的商业价值,快速提升市场占有率。
这两条路线的矛盾在2023年集中爆发,当时问界宣传中出现“HUAWEI问界”字样,引发了关于品牌边界的激烈争论。最终,任正非签发决议,重申华为不造车,严禁华为品牌直接用于汽车产品,并强调了华为的定位是“智能网联汽车的增量部件供应商”。徐直军也在公开场合批评了品牌滥用的问题。
尽管存在路线分歧,但两者的业务最终在组织层面有所区隔与协同。华为将原车BU整体剥离,成立了引望智能技术公司,由徐直军担任董事长,余承东担任副董事长。引望承载了HI模式的战略,专注于智能汽车解决方案的技术供应。而鸿蒙智行则主要由余承东负责的终端BG主导,但其合作模式也经历了调整,例如问界品牌的主导权逐步交还车企。
这场内部路线之争,本质上体现了华为在汽车领域战略定位的深层思考:是做行业的赋能者,还是整车的竞争者。最终,华为选择了不造车,但通过技术赋能深度参与的路径,并保留了两种合作模式,划定了清晰的边界。徐直军守住了华为作为技术供应商的基本盘,余承东则验证了华为品牌在汽车C端的巨大势能,两者相互制衡,共同构成了华为汽车业务的完整战略。
轮值董事长制度是华为公司实行的一项特色领导与管理机制,其核心目的是实现集体领导与权力制衡,避免决策权长期集中于一人。该制度最早可追溯至2004年,华为建立的经营管理团队(EMT)中的轮值主席制度。此后,经过演化,在2011年形成了轮值CEO制度,并在2018年进一步升级为轮值董事长制度。
在轮值董事长制度下,由若干位副董事长(通常包括徐直军、孟晚舟、胡厚崑等)轮流担任,每人任期为六个月。当值期间,轮值董事长是公司最高领袖,负责主持公司董事会及董事会常务委员会,全面主持公司战略制定、经营决策及资源调配。这套制度的设计逻辑强调平衡与稳定,旨在让公司保持新鲜感、干部稳定性及合理的循环,防止权力固化。
该制度对华为的领导层构成和战略决策产生了深远影响。例如,华为常务董事余承东虽战功卓著,但因其强势的行事风格和坚定的“造车派”立场,与华为整体“不造车”的战略红线存在张力,故并未进入轮值董事长的序列。这体现了轮值董事长制度更看重能够协调各方、维持共识的“平衡者”,而非战场上最“锋利的矛”。因此,该制度不仅是华为的管理特色,更是其战略文化和权力结构的重要体现。